《杜秋娘诗》
译京江流水清且滑,生出女子白如脂。
注京江:润州古名京口,故长江流经润州城北一段称京江。
译中有名叫杜秋女,更不需用脂粉施。
注不劳:不用。
译老濞依山铸钱,后庭双眉成千。
注老濞:指刘濞,此处用以喻李錡,含贬意。双眉:一作“蛾眉”。指女子。
译杜秋手捧玉杯,为他歌唱《金缕衣》。
注玉斝:玉酒杯。金缕衣:古乐府曲名。
译刘濞白首叛乱,杜秋红泪双滋。
注滋:形容泪流得多。
译离去落日映照吴江渡,来到绿杨垂拂灞水旁。
译宫女们手拉手堂上拜帝王,唯有杜秋引得天子频顾望。
注联裾:犹言“联袂”,指携手。盼眄:顾盼。
译椒房悬垂锦幕,镜奁缠绕蛟螭。
译发髻低垂成新宠,体态窈窕更融怡。
注椒壁:椒房墙壁。椒房原为汉宫殿名,后泛指后妃住所。窈袅:体态美好的样子。
译月光初上白璧门,桂树生凉影参差。
译金阶新露浓重,闲按紫箫奏吹。
译夹城青苔满生,南苑大雁初飞。
注南苑:唐长安城东南有曲江,曲江西南有芙蓉园,称为南苑,是皇帝游赏之地。
译宫女随着羽林仗,杜秋独赐辟邪旗。
译出游归来烹豹胎,饱食已不觉甘饴。
注餍饫:饱食。饴:本是麦芽糖,这里指味道甘美。
译日出咸池普天同庆,分香铜雀姬妾伤悲。
注咸池:神话中地名,太阳初升时要在咸池沐浴,象征新皇帝穆宗即位。
译雷声车后已远去,往事犹如落花飞。
注雷音:指君王的车声。
译神佑帝王得皇子,泼发覆额绿緌緌。
注燕禖:上古时求子所祀的神,又称高禖。壮发:覆盖在额前的头发。緌緌:头发下垂的样子。
译传命杜秋任傅姆,天人由她亲扶持。
注天人:不同凡人的天才。
译虎睛珍珠缝缀襁褓,金盘犀坠镇压帷帐。
注犀镇:犀牛角制作的镇压帷帐的用具。
译皇帝长杨射熊罴,武帐逗弄声哑咿。
注武帐:皇帝坐息之所,帐中有兵器护卫。
译长大不再戏竹马,斗鸡本领渐称奇。
注舞鸡:斗鸡。
译冠帽高高玉佩齐,后宫侍宴在瑶池。
注崭崭:突出貌。
译眉目之间宛如画,神采焕发映朝晖。
译一朝祸起桐偶人,元应尽知江充欺。
注江充:汉武帝时佞臣。
译漳王幽禁封号削,杜秋被放归故里。
注茅土:古代用白茅包土授给诸侯,作为分封土地的象征。
译高堂瓦脊接星斗,回头遥望行步迟。
注斗:北斗星。极:北极星。
译经历四朝三十载,似梦复又疑是非。
译还识潼关当年吏,老吏白发已如丝。
注潼关:今陕西潼关,是交通要冲。
译来到吴江唤渡船,船翁哪知这经历?
译故乡四邻已改易,家园唯有荒草盛。
注菲菲:荒草茂盛的样子。
译血泪挥洒去不尽,仰天叹息向谁知?
注清血:血泪。
译一匹白绡制寒衣,深夜借用邻人机。
注素:白绢。
译昨日路经金陵城,闻说杜秋声歔欷。
注歔欷:哀叹抽泣声。
译自古以来一个理,人世变化怎预知?
译夏姬曾使两国灭,逃走作了巫臣妾。
注夏姬:春秋时期郑穆公的女儿。
译西施来到姑苏台,乘船追随鸱夷去。
注鸱夷:皮口袋。
译魏豹妾俘作织室奴,奠定汉朝太平基。
注魏豹:秦末汉初人。原战国时魏国的贵族,被项羽封为西魏王,后被韩信所俘。
译窦姬误置代国籍,由此两朝尊母仪。
译光武继承高祖业,本世出于侍婢唐儿。
注唐儿:唐姬,汉景帝妃程姬的侍女,因偶然的机会得幸于汉景帝,生长沙王刘发。
译珊瑚因宠灭绝高齐,自己也落得作婢舂黄米。
注黄糜:黄米。
译隋朝萧后扬州被俘去,进得突厥成为可汗妻。
注阏氏:汉代匈奴单于、诸王妻的统称,后借指少数民族君主之妻妾。
译女子的命运固然不一定,士大夫也同样难以预期。
注士林:指文人士大夫阶层。
译射中带钩的后来被尊为仲父,钓鱼翁也做了王者之师。
注射钩:指管仲射齐桓公事。
译没有一国愿意接纳孟子,始终有人诽谤仲尼。
注要:通“邀”,邀请。
译秦国由于下一道逐客令,权柄从此归于丞相李斯。
译谁能知道魏齐的头颅,落于竹席包裹的尸体。
注见断:被断。箦中尸:指范雎。
译吹鼓手和踏弩武卒等流辈,进了廊庙高官危危。
注给丧:供应丧事。蹶张:用脚踏强弩使张开。廊庙:指朝廷。冠峩危:冠帽高耸的样子。
译七朝以来插貂尾的贵族,又何妨是戎虏的支裔后辈?
注珥貂:插着貂尾。七叶:指汉武帝至平帝共七朝。戎虏:指少数民族。
译苏武却得以生还,邓通终死于贫饥。
译造化主张既然难以预料,人事翻覆也是各得其宜。
注主张:犹如说“天意”。
译大地尽头还有何物?天的外边又能到达哪里?
译手指为何能把握?两足为何能奔驰?
注捉:握。
译耳朵为何能谛听?眼睛为何看得清?
译自己身体还不能知晓,身外之物又何须思虑?
译只好斟上一杯美酒,写下这首《杜秋娘诗》。
译愁闷时独自长声吟咏,还可以求得片刻欢怡。
译杜秋是一个金陵女子。十五岁时,做了李錡的侍妾。后来李錡叛乱被诛,杜秋籍没入宫,受到宪宗的宠爱。穆宗即位,命杜秋为皇子李凑的保姆。皇子成年以后,封为漳王。郑注当权,诬陷丞相阴谋排除异己,指控漳王是祸根。漳王得罪后,被废除王号,削去封地。杜秋也因此放归故乡。我经过金陵,感叹杜秋困穷年老,为她作了这首诗。
注金陵:此指今江苏镇江。唐代镇江为润州,又叫金陵。李锜:唐顺宗时任镇海节度使,元和二年(807年)反,兵败被杀。景陵:指唐宪宗。穆宗:即李恒,唐宪宗之子。皇子:指唐穆宗子李凑,封漳王。傅姆:保姆。郑注:唐文宗时宦官王守澄的门客。用事:当权。